编者按：《微子庙碑》登载于丹阳《麒麟殷氏家乘》卷十七，作者为“汉颖川贾山”。贾山（出生年月不详），西汉颖川（今河南禹州）人，汉文帝时期政论家，以《至言》作者著称，全文收录于《汉书》。《至言》文章在奏疏形式与内容上具有开创性，被视为汉代奏疏之祖，对后世政论影响深远。但根据权威公开资料记载，《微子庙碑》（全称《微子庙碑颂》）是由唐代文学家贾至撰写。贾至（718—772），字幼邻，洛阳人，天宝初年任单父尉，属宋州管辖。他在天宝元年（742）探访商丘（古称宋州）的微子庙后，感怀殷商贤臣微子启的事迹，结合自身仕途境遇，创作了《微子庙碑颂》。全文以微子启劝谏帝辛、归周存祀的事迹为核心，赞颂其“谏以明节，仁而远害”的德行，借古喻今探讨治乱兴衰与个人抉择的关系。文章分序文与颂词两部分：序文以史论形式评析微子“处否求泰”的处世智慧，强调“成败系人”理念；颂词用四言韵文描绘“穆如雨润”等意象，升华对仁德精神的礼赞。文中融合《尚书》《论语》典故，体现唐代碑颂文骈散结合，文史交融的文体特征。该文收录于《唐文粹》卷五十三与《全唐文》卷三百六十八。在家谱所录版本中，存在部分异体字或讹字、缺字，与原文有所出入。贾至所撰册文被时人夸奖“篇篇都像西汉的文章”，本文作者可能被人误导为西汉时的贾山。“谏以明节，仁而远害”的德行、“国之兴亡，不独天命”的思想，是先祖智慧的结晶，历史底蕴深厚，当以传承弘扬，延续“守文化、传根脉”的精神，“永挹遗芬，千载余响”。
“微子庙碑”原文
昔者高宗（注：指武丁，姓子，名昭，号武丁，殷王小乙之子，殷代二十二任君主）既殁（注：已经去世），独夫（注：指残暴无道、众叛亲离的统治者。特指帝辛）稔慝（注：积久而深的罪行）。武庚不化（注：不施教化），茅土再血（注：封地再次遭受血洗）。汤德未衰（注：成汤的德政传统尚未衰微），故微子复兴于宗。微子讳启，实帝乙元子。帝乙懵贤（注：昏聩不明贤），神器不集于君（注：国家权柄未能传承给贤明的君主），君肃恭神人（注：微子恭敬地对待神灵和百姓），恪慎克孝（注：恭谨小心地恪守孝道），才兼八元之伟（注：才能与八元一样伟大。八元指上古帝喾所生的八位贤德才子——伯奋、仲堪、叔献、季仲、伯虎、仲熊、叔豹、季狸，他们以‘忠、肃、共、懿、宣、慈、惠、和’八种美德著称，被后世用作德才兼备之士的典范），德首三仁之列（注：德行居于三位仁人之首）。进思尽忠（注：进朝时想的是竭尽忠诚），则忤主以竭谏（注：敢于忤逆君主来竭力劝谏）；退将保祀（注：退朝后想要保全宗庙），则全身以逃难（注：就保全自身来躲避灾难）。受为不道（注：帝辛行无道之事），暴殄天物（注：残害灭绝万物），剖谏辅之心（注：剖开谏臣的心脏），解忠良之骨（注：拆解忠良的骨头），亿兆坠于涂炭（注：庶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），宗祧困于臲卼（注：国家宗庙岌岌可危）。而君崎岖险阻（注：而微子在艰难险阻中前行），避迹藏时（注：隐匿踪迹等待时机），免身龙战之郊（注：在龙战之郊得以脱身），解缚鹰扬之帅（注：解除了威武雄壮、才略出众的捆缚）。卒能修复旧物（注：最终能够恢复旧业），统承先祀七百余年（注：继承延续祖先的祭祀传统，七百余年来始终使神明享受祭祀），非明德至仁（注：若不是德行光明、仁爱至极的人），其孰能与于此（注：又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）？於戏（注：呜呼）！国之兴亡，不独天命（注：不只是由天命决定的）。向使帝乙舍受而立启（注：假使当初帝乙舍弃受而改立启为继承人），前箕子而后少师（注：重用箕子而将少师置于次要地位），则文王未可耑征于诸侯（注：那么周文王就不可能专擅征伐诸侯的大权），武王未可誓师于牧野（注：周武王也无法在牧野誓师伐纣了）。虽周公之圣，不过子产（注：比不过子产善于辅佐国政。子产是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、思想家，先后辅佐郑简公、郑定公）；太公之贤，不过穰苴（注：比不过穰苴的治军之法。春秋末期军事家，齐国人，姓田）。是太王立季历而昌（注：这说明太王拥立季历而使国家昌盛），帝乙舍微子而亡（注：帝乙舍弃微子而导致王朝灭亡）。成败系本（注：成功与失败的根本原因），不其昭彰（注：不是很明显吗）。皇帝三十有一载，予作吏于宋（注：我在宋地担任官职），思其先圣遗事（注：追思当地先圣遗留的事迹），求于古老舆人（注：向当地老人询问），得君之祠庙存焉（注：发现微子的祠庙还存在）。盛衰纷纶（注：兴盛与衰败纷繁交织），年祀迢忽（注：岁月飞逝如梭），乔木老矣（注：高大的树木已经老去），灵仪俨然（注：神灵的仪态依然庄严肃穆）。百代之后，仁风独扬（注：仁德之风仍能独自传扬）。留连庙庭，乃作颂曰：
天革元命（注：指政权更替），皇符在木（注：帝王符命应在木德）。玄天降灾（注：上天降下灾祸），上惨下黩（注：上层悲惨下层昏乱）。人怨神怒（注：人民怨怒，神灵震怒），川崩鬼哭（注：江河崩溃，鬼魂哭泣）。赫赫周邦，如临深谷（注：犹如面临深渊）。逖矣（注：遥远的）微子，逢时颠沛（注：遭遇时世的颠沛流离）。居亡念存（注：处于灭亡的境地而心系存续），处否求泰（注：身处困境而寻求安泰）。谏以明节（注：以进谏来彰显气节），仁而远害（注：以仁德来远离灾祸）。作诰父师，全身而退。龙战于野，鸟焚其巢（注：鸟的巢穴被焚毁）。桓桓（注：威武）周王，奄有商郊（注：完全占有了商朝的郊野）。束缚就执（注：捆起手来让人捉拿），牵羊投庖（注：出身微子投降周武王的典故，表示臣服）。祀商修器（注：祭祀商朝祖先并修整礼器），启宋分茅（注：开创宋国并分封茅土）。嗟（注：叹词，表感叹，相当于‘唉’）尔（注：代词，意为‘你’）宋人，求苏是仰（注：仰仗获得休生养息）。穆如雨润（注：如细雨般滋润），霭若春养（注：如春日般滋养）。以戴以翼（注：拥戴并辅佐），是宗是长（注：尊为宗长）。茫茫旧封（注：茫茫的旧封之地），千载余响（注：千载之后仍有余响）。我来祠庙，永挹遗芬（注：永远敬仰遗留的美德）。荒阶蔓草（注：荒废的台阶上长满了蔓草），古木垂云（注：古老的树木高耸入云）。惆怅坏贤（注：为贤人遗迹的衰败而惆怅），徘徊日曛（注：在夕阳西沉时徘徊不去）。镌石纪德（注：刻石铭记功德），用流斯文（注：以使这篇文章流传后世）。
汉颖川贾山撰
编辑／注释：殷生良
